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，手指被冰得发麻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塑料碗里游得慌慌张张，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珠，落在我的眼镜片上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见的场景——穿蓝围裙的鱼贩子把活鱼往地上摔，银鳞在水泥地上扑腾出刺眼的反光，旁边穿红棉袄的老太太蹲着挑泥鳅，塑料桶里的水泛着浑浊的绿。 “妈，鱼缸该买加热棒了吧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着门框，睡衣袖口沾着饼干渣。我拧紧新滤芯，水龙头哗哗的声响盖住了她的声音，直到她踮脚戳我后背才反应过来。“你说什么？”“楼下王奶奶说热带鱼怕冷，她家红箭鱼冬天都盖毛毯。”女儿把脸贴在我背上，热乎乎的呼吸透过薄毛衣。我转头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——昨晚看《海底小纵队》哭湿了半包纸巾。 换完水把鱼缸搬回窗台，阳光正好斜照进来，孔雀鱼的蓝尾巴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，像把碎银子撒在水里。忽然记起二十年前在大学实验室，师兄教我辨认斑马鱼胚胎时说过：“看这颗心，跳得多有劲。”那时我们挤在显微镜前，他的白大褂袖口磨得发毛，手指上还沾着培养基的蓝色痕迹。现在我的围裙口袋里也总装着鱼食和温度计，女儿幼儿园的自然角还养着我送去的两条金鱼，上周老师发来的照片里，小家伙们正用塑料勺给鱼喂面包屑。 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了。给女儿热好的牛奶在杯口结了层奶皮，她捧着杯子蹲在鱼缸前，小拇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。“妈妈，鱼会做梦吗？”她突然问。我擦着台面上的水渍，看见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，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空调外机上，惊飞了正在啄食的麻雀。